棉花糖實驗被翻案之後：延遲滿足跟先苦後甘是兩回事

有一次我在 Threads 分享棉花糖實驗，一位女生留言。

她說國小的時候，老師也在班上做過一樣的實驗。全班只有兩個人沒有吃掉棉花糖，她是其中一個。

長大以後，她說自己還是個社畜，沒有比較成功的感覺。

我看完一直在想：那顆沒吃的棉花糖，後來到底換到了什麼？

如果你想問的是「小時候忍得住，長大就比較成功嗎？」，目前的答案是：不一定。 後來有研究找了更多孩子、更不一樣的家庭重新做一次，發現小時候能不能等，跟長大過得好不好，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麼有關係。

也許棉花糖實驗想說的，從來就沒有「先吃苦，以後才能享福」這一層。

棉花糖實驗在做什麼？

很簡單：桌上放一顆棉花糖，孩子可以現在吃掉，也可以等大人回來，拿到兩顆。 這是心理學家 Walter Mischel 在 1960、70 年代做的實驗，地點在史丹佛大學的幼兒園，孩子大約 3 歲半到 5 歲半。

研究者想看的，是小小孩怎麼讓自己等下去。有人把眼睛遮起來，有人自己唱起歌。

為什麼找這麼小的孩子？這個年紀已經聽得懂「等一下有兩顆」，忍耐的能力卻還在長。

幾年後，研究者回頭找這些孩子，發現當年等得比較久的，上中學時成績比較好。這件事後來被說成一句話：「4 歲忍得住，長大比較成功。」這句話被講了快 40 年。

大人也很愛拿它來講存錢：現在忍住不花，以後就會比較好。我在財富自由心理學那篇寫過，很多人知道要存錢，還是會被當下的衝動帶走，問題常常不在意志力。

換一批孩子，答案就變了

原版的孩子，多半來自史丹佛大學老師和研究生的家庭。換成一般家庭的孩子，再把家裡的條件考慮進去，「等得久就比較成功」幾乎看不出來了。

2018 年，紐約大學的研究者找了 918 個孩子重新做一次，其中一半以上孩子的媽媽沒有大學學歷。

2024 年，研究者把這批孩子一路追到 26 歲，結果還是一樣。

等得住的孩子成績比較好，有很大一部分，是家裡的條件在幫忙。

等不等，也看大人說話算不算數

孩子先把棉花糖吃掉，有時候是算過之後的決定。 在 2013 年發表的一個小實驗裡，美國羅徹斯特大學的研究者先和 28 個小小孩玩畫畫，桌上只有一盒用舊的蠟筆。

研究者說：「等我一下，我去拿新的畫具。」

一半的孩子等到了新畫具。另一半的孩子等了一會兒，研究者回來時兩手空空，只說了聲抱歉。接下來說好的大貼紙，也沒有出現。

然後，棉花糖才端上桌。

被放了兩次鴿子的孩子，平均 3 分鐘就吃掉了。大人說話算話的那組，平均等了 12 分鐘。

如果大人說的「等一下」從來沒有兌現，你還會等嗎？

這個實驗只有 28 個孩子，別人重做的結果也不完全一樣，所以只能算一條線索。它讓我想到：一個人等不下去，有時候是因為身邊的承諾，常常落空。

延遲滿足，跟先苦後甘一樣嗎？

我分享棉花糖實驗之後，留言區分成兩邊。一邊說先苦後甘已經過時了，一邊說：「先甘後苦有什麼不好？至少我先甘了。」

我覺得兩邊都把它想成了「苦」和「甜」的選擇。

棉花糖實驗沒有叫孩子吃苦。桌上放的是棉花糖，等待換來的，也是甜的，只是多了一顆。

真正要練的，是把注意力留給重要的事

這段是我自己的想法，研究沒有證明：延遲滿足要練的，是把有限的時間和注意力，留給真正重要的事。

下班擠完捷運，躺在床上滑手機，一滑就是一個小時。那一小時很舒服，也悄悄吃掉了本來想讀的書、想做的副業、想學的東西。如果你也常被手機吃掉晚上，可以試試數位斷捨離的 7 天減法實驗。

可是喜歡的事，也可以剛好是重要的事。喜歡寫字的人去經營自己的頻道，喜歡學習的人去考一張證照，路上本來就有樂趣，也一點一點替以後存下東西。

所以我想把棉花糖留下的問題，換成一句更日常的話：當眼前的快樂，跟真正重要的事撞在一起，你能不能選自己想要的那一邊？

人生不用先吃苦才能享福。只要別為了眼前的小快樂，弄丟自己真正想要的大快樂。

那位沒吃棉花糖的女生，長大沒有覺得自己特別成功，我覺得很正常。一顆棉花糖，本來就裝不下一個人的一生。

你小時候，是先吃掉棉花糖的那個嗎？

常見問題

棉花糖實驗是什麼？

1960、70 年代，心理學家 Walter Mischel 在史丹佛大學的幼兒園做的實驗。孩子可以現在吃一顆點心，或等大人回來拿兩顆，研究者觀察孩子怎麼讓自己等下去。

小時候忍得住，長大就比較成功嗎？

不一定。2018 年找了 918 個孩子重做，把家裡的條件考慮進去後，「等得久」跟「15 歲成績好」的關係少了大約三分之二；2024 年追到 26 歲，也幾乎看不出等待能力跟長大過得好不好有關。

為什麼要找 4 歲左右的孩子？

原版的孩子大約 3 歲半到 5 歲半。這個年紀聽得懂規則，忍耐的能力還在長，適合觀察孩子怎麼面對誘惑。這麼小的孩子，也已經受到家裡和身邊大人的影響。

參考資料

• Kidd, Palmeri & Aslin（2013），Rational snacking，《Cognition》：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3730121/
• Watts, Duncan & Quan（2018），Revisiting the Marshmallow Test，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：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956797618761661
• Sperber, Vandell, Duncan & Watts（2024），Delay of gratification and adult outcomes，《Child Development》：https://doi.org/10.1111/cdev.14129
• 美國心理科學學會，A New Approach to the Marshmallow Test Yields Complicated Findings（2018-06-05）：https://www.psychologicalscience.org/publications/observer/obsonline/a-new-approach-to-the-marshmallow-test-yields-complex-findings.html